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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2003 (3)

小說: 我們臺灣這些年      作者:廖信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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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水泡久了也會感覺有點兒受不了,這也表示該起來了。起來后最好喝喝水保持水分,或者這里有些土制的簡易健身器材可以用,如此反復個幾遍,也算人生一大享受。

大眾溫泉浴池在臺灣也是一個“社交”場所,常來的話,會發現在這里泡的總是那一群人。在土雞城里的大眾池,晚餐時間大部分是來吃飯的,順便泡溫泉。如果不幸遇到員工聚餐,浴室里就充滿了一堆觸目驚心、足以警惕自己酒足飯飽的中年人肉體。時間再晚一點兒,就是些下了班的中年人來解放身心的。到了半夜,通常就是下了班的計程車司機出沒。在這里,聊的話題不外乎是政治、商業或女人之類的,但經常也會有些異能之士發出些精辟的言論。雖說這里真的是“老人溫泉”,但來這邊泡的人也都臥虎藏龍,各有專精,不跟他們聊聊,永遠不知道他們是在哪個領域專精的人。

溫泉大眾池也是一個小社會,掛在上面的浴室守則最后一條常讓第一次去的人匪夷所思:“老浴友勸諫新浴友請和顏悅色?!彼^老浴友指的就是上面所說的,常泡在這“社交圈”的老鳥們。像這種傳統的浴場,長久以來自然形成一套文化與規范,他們常以“捍衛者”自居。當然這些規矩也不是不好,比如說入池前要先沖洗身體,這是比較衛生的,偏偏有些白目一脫完衣服就想跳進池里,當然會令人厭惡了。這時這些“資深浴友”就會群起而攻之,勸誡一下這些人,一方面維護秩序,但也有些倚老賣老的意思。話說回來,這些人除了啰嗦一點兒外,其實也挺熱心的,偶爾有些人在浴室里昏倒了,他們還會做些緊急的救護。多跟他們聊一聊,會發現他們特別會講故事,每個人都比女人還愛說話,算是一群挺有趣的家伙。

儀隊新兵

“三軍儀隊”是臺灣的禮儀部隊。平常除了出席各種重要慶典和“外賓”接待任務外,儀隊在臺灣還有一個重要的表演功能,就是做槍法分列式等,或者在旅游景點駐防。不過,這些對新兵來說感覺都很遙遠。剛到部隊的新兵一定要先通過痛苦的三四個月的訓練生活,學會了各種槍法后,才能成為正式隊員。

對于剛到部隊的新兵,第一件要學的事就是“觀念”。所以,各種被處罰的方法就是第一個要學的事。比如說,罰站,這比較簡單,貼墻站好就行。儀隊寢室外因為一批批的兵總是在這里貼墻站,所以墻上久而久之也被印出一個個的人形來。再來,罰蹲,采交互蹲姿勢,兩手伸直放在膝蓋上,背貼墻,這就很痛苦了,尤其一次被罰蹲個半小時到一小時的。有時候班長又跑去看電視或睡著了,忘記還有人在蹲那就完了,也不能自己站起來;當再站起來時已經全身大汗,又無力又想嘔吐。

而操課時是不茍言笑的,若笑了被發現,或不尊重槍,或槍法做不好等觀念不佳的事,最常被罰的就是“離開”。我還記得班長第一次教我們“離開”的時候是這樣的:“等會兒我喊‘離開’的時候,大家盡全力沖刺操作場一圈知道不?”班長面無表情地講著。

“報告,是!”新兵大喊?!半x開??!”班長突然爆發似的猙獰地大喊一聲。新兵頓了一下,想也不想,飛似的拔腿就跑,全力沖了操作場一圈?!芭苣敲绰?!再離開!”還不等跑回來,班長又大喊。新兵只好再離開一圈?!白詈笪鍌€給我用跳的回來!”跑得慢的最后五個只好用盡力量跳回去?!昂?,都回來了,槍法再做一次?!卑嚅L又回到心平氣和。

都已經快沒力了,又要拿著那支 13斤重的槍做槍法,大家都很虛弱?!霸谧鍪裁??要力道沒力道,要頓點沒頓點!給我離開!”新兵只好又沖了一圈。所以,在操作場上,永遠可以看到一幫人在“離開”。到了后來,班長索性連“離開”都不用講,手一揮或眼神一使,自己就知道該“離開”了。因為這個部隊很重觀念,所以學長制也是絕對必要的。新兵見到學長簡直就跟見到鬼神修羅般敬畏,凡事皆請示學長。所以,房間里有學長,“報告學長,新兵 ×××請示進入 ×××寢室”;餐桌旁有學長,“報告學長,新兵 ×××請示坐下”;要洗碗盤時,“報告學長,新兵 ×××等同梯數員,請示使用洗碗用的洗潔精”。新兵也有很多禁忌,比如說走路要走直角不能走中央樓梯,不能走大門等。并且,新兵為了表示“觀念”以及“積極”性,在寢室以外,一律要小跑步前進。

儀隊除了槍兵外,還有舉旗的旗兵,這又自成一個系統了。除了旗兵班長外,連上長官都不太會去管他們的生活起居,旗兵幾名通通住在一個小寢室里。小寢室里放著(應該說供著)各種旗幟,隊旗軍旗之類的,掌旗者必須日夜跟旗相處。感覺那是一間挺神秘的房間,有時經過時我會瞄一眼,看到那些旗前面還有個香爐,插著幾炷香供著,據說那些旗幟比連上任何一個人的年紀都要大。每次大部隊要操課或出勤務,旗官都會掌旗跟著出動。而新兵永遠被告誡,要離旗子越遠越好,一見到旗子出現就要遠遠閃開,或者一見到旗官寢室的門好像準備開了就要閃開,不然后果自行負責。

有一次我們快經過旗官寢室時,見到門突然打開,一根紅色的長條狀物出現,大家當然就躲得遠遠的,結果是旗官學長拿著拖把出來了。

儀隊不是戰斗部隊,唯一的工作就是練槍,反而有點兒像學校。練槍法的辛苦不可言喻,常常練得全身酸痛,骨頭都快要散了架。每天八點,在走廊貼墻待命練槍,最不想聽到的就是班長還躺在床上喊的“領槍”兩個字,可還是要硬著頭皮去練??!雖然做完一組槍法,好幾次后已經都快沒力了,可是班長一說“再做兩次”,還不是要硬擠出力量來再做幾次!簡直就是超越自己體力極限的練習。所以我從前放假時,每天晚上都會去泡溫泉,讓全身都放松一下。這也真的挺有效,放假五天,通常泡到第三天就不會酸痛了。然后,收假,如進入下一個輪回一樣,再撐個十幾天,回圈下去。

最開始練槍法時會受傷,尤其是練托槍的基本動作時,常常一節課同一個動作練個幾百次。第一次練槍時,就搞得手指內側及虎口部分起水泡或磨破皮,剛開始哪知道要準備什么透氣膠帶??!手都磨破皮了還不是要硬上!慢慢地,受傷的地方皮厚了就不用再包膠帶了,然后又學了新的槍法,又換另一個地方要包膠帶,搞到最后整只手都變厚,那就不用再花膠帶錢啦!

另外,剛練槍法,大概是長期托槍之類,一定會有扳機指的情況發生,也就是手指屈伸不利。為此,那時候還去針灸了好幾次,后來發現好像沒什么用,也沒什么大礙,就再也不去挨針了。

接下來,一定會練到一些旋槍轉槍的動作,最常遇到的事就是沒接好撞到手。剛開始練這些動作時比較生疏,一不小心沒抓到時間差或沒抓準,槍就像一根棍子一樣把整個大拇指打下去了,那種扳到大拇指的劇痛真是會讓人跳起來的。不過能怎么辦,等比較不痛后還不是要繼續練同一個動作!又是好幾次出現同樣的失誤,搞得半張手掌都淤青黑掉了,看了真是可怕。

另外被刺刀劃到,也是常有的事。雖然練習槍的刺刀沒有開鋒,上面也包了棉花等,但畢竟還是尖的。我之前還有同梯沒接好,槍直直落地,刺刀直接刺入迷彩皮鞋里,不過怎么那么巧,剛好刺在指縫中間,心有余悸,只能說萬幸中的萬幸。聽班長說,以前還有學長被刺刀穿透手掌的。

不過這些都只是特例,真正被刺刀弄傷的其實很少。

也有很多人練習過度,也許是肌肉承受不了壓力,搞得肌肉受損,要不就是比較常見的發炎之類的。

曾經看到一張診斷書,比較夸張的,一個學弟在練習空拋時,槍轉兩圈下來沒接好,結果差一點點,他的下半生……不……是下半身就完蛋啦,還好只是包皮撕裂……

新兵在晚上的活動,除了練槍外,最怕的就是“抓手”。所謂抓手,就是貼墻,兩手平舉,然后口里規律地數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洞(十),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洞……一直數到洞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洞,約兩秒手掌開合一次。一個人數完之后就換下個人開始數,等全部的人都數完后,最后一個會大喊:“換手!”然后就會又從頭開始輪一次。

一開始,差不多抓到第十人時,有些人就開始下垂。偏偏我們那一梯次來的有十九個人,抓到第十幾個人時已經有人臉部開始扭曲,而抓完一輪后就開始冒汗了。

這個時候呢,就會看到班長坐在有輪子的辦公椅上,哼著歌從寢室里滑出來,從頭滑到尾,再滑回去,好悠閑的樣子。而新兵的手呢,這時也好像波浪一樣,班長一經過,就慢慢地一個個偷偷垂下來。偏偏班長眼睛又很利,被抓到偷懶的,嘿嘿,全部繼續抓,要不就是把重重的涼席放在伸直的手臂上,看你敢不敢讓它掉下來。

記得那時候我站的位置剛好在門口,班長一轉頭一定會看到我,所以我的手連垂都不敢垂,只能死撐著。有時候班長心情比較好,讓我們抓一輪多就下去休息了。不過大多數的情況是抓個兩輪,最怕的情況就是,好不容易撐完了兩輪,最后一員數完后大聲叫“換手”后,房間里傳來一聲:“繼續!”哇!那種心情,簡直就像直墜入黑暗深淵,心里大喊“啊啊啊……”可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抓下去嘍!

若程度不好的話,儀隊是會淘汰人的。很多人其實也樂于被淘汰,因為并不是每個人都那么愿意進來。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,能留下的人越來越少,正在慶幸可以越抓越少。不過班長也不是呆子,所以就跟比我們早來一梯次的學長面對面一起抓,加起來二十幾個,又更多人了,所以大家抓手抓到最后時的表情也更扭曲啦。

很奇怪的,每次抓手越抓到后面,越痛苦時,答數的聲音就會越大聲,大概是想用喊出來的方式轉移注意力吧!而且越抓到后面大家的心情一定越不爽,一有人手垂下被班長抓到而全部繼續抓時,幾乎就會被其他人用一種近乎于同仇敵愾的憤怒語氣臭罵,所以越到后面,整條走廊的氣氛就越火爆。

記得那時候抓到最多的紀錄是共數了五千多,也就是一次抓了兩千五百多下,真的是抓到冒冷汗。其實抓手有它實際的功用,主要是鍛煉大臂肌肉和握力,要能靈活地手持 13斤重的槍,當然要有強大的臂力。并且,在一些如轉槍的動作時,握力就很重要了。另外,那時候班長常說,

“就算沒力,抓不下去了,也還是要繼續抓!”就是一種意志力的訓練吧,看看自己的極限能到哪里。抓手抓到最后,其實也可以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耐力越來越強,可以越撐越久。而每個人,到后來也都多少發展出了自己的一套抓手哲學,就是讓自己在抓手時不會那么痛苦的方法。我到后來慢慢發覺到,其實抓手時手伸直,別把注意力放在手上就可以了。有一次另一個班長在罵新兵手沒打直時,只聽到他大喊:“想象你是在抓女人胸部就好啦!”聽了差點兒沒昏倒。

然后這樣撐了四個月,就成為正式隊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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