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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我知道你很難過(5)

小說: 佳期如夢之今生今世      作者:匪我思存

有一次和葉慎寬兩個人都喝高了,葉慎寬說:“南方,原來我以為這世上最容易的一件事,就是忘記。后來我總算明白了,原來這世上最難的事,才是忘記。”

這句話撞在他心口,撞得他那里生疼,他卻哈哈笑,給葉慎寬的杯子里斟滿了酒:“你丫又喝高了吧?別在這里傷春悲秋了。世上無難事,只怕有心人,你要成心想忘,明天他媽的就能忘了。你要是成心不想忘,那可得受一輩子罪了。”

葉慎寬是真的喝高了,連說話都口齒不清了:“誰說我不是成心,我就是成心!可到最后了,我舍不得……我什么都沒了,怎么還能再忘記?”

什么都沒了,怎么還能再忘記?

但他是真的,真的下了決心,決心忘記。把有關她的一切,哪怕,再美,再好,也要忘記。

一輩子這樣久,他實在沒有辦法忍受,記得她的痛。

所以,他寧可忘記。

他沒有走近床邊去,隔得遠也看得到她臉上隱約有淚痕,是哭過才睡著的。

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最后把那份文書放在床頭柜上,沒有等她醒來。他沒有勇氣,他甚至懷疑,自己下一秒鐘就會后悔。就像那天一樣,他一直對自己說,算了吧,就這樣吧,可是事到臨頭,他卻后悔了。因為他舍不得,真的舍不得。

他在床前站了一會兒,很想俯身親一親她,最后一次,但終究沒有動。只怕驚醒了她,更怕自己會后悔,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情來。要放手這樣難--他好容易下了決心,所以很快就轉身走了,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一看,她的臉大半陷在雪白的枕頭里,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,再過幾年,他只怕連這一眼都會忘了,忘了她是什么樣子,有多美,連記憶都吝嗇。

守守到中午才醒,她吃的中藥有鎮定安神的作用,所以睡得很沉。

太陽光正好,灑在床前的地毯上,一剎那她有幾分恍惚,仿佛曾做過一個很長很長的夢,卻什么都不記得了。

她翻了個身,有些惺忪地拿起床頭放著的小鐘看時間,鐘座底下卻壓著一張紙。她把那張紙抽出來,原來是離婚協議書,紀南方已經簽了名。

有那么幾秒鐘,她大腦一片空白,仿佛什么都沒有想,也仿佛什么都想不了。

她怔怔看著那個簽名,很少看到他簽名,偶爾會看他簽支票,都是龍飛鳳舞。但協議書最后的簽名很端正,幾乎是一筆一畫。其實他們孩提時代都曾下工夫臨帖,守守自己的底子就很好,到如今她仍可以寫一手漂亮的臺閣體小楷。

她把協議書放下,給紀南方打電話,他的手機關掉了,然后她又給陳卓爾打電話,陳卓爾人在國外,接到她的電話很意外,問:“守守?什么事?”

“沒……沒事。”她東扯西拉地說了幾句閑話,就把電話掛了。

就算找著紀南方她也沒有什么話要說,她頹然地把那份離婚協議看了一遍,其實他們也沒什么財產分割,聯名戶頭下就一套房子,還有些股票存款,都留給她了。

盛開親自同司機一起來接她,很難得葉裕恒也在家里。這陣子守守一直不大跟父親說話,仿佛是賭氣。但盛開說:“你父親昨天跟南方談了一次,同意你們兩個離婚。”

她不知道紀南方是怎么說服雙方的長輩,但他總有他的辦法。守守沉默著不說話,坐在沙發里,好像還很小的時候,她不過三四歲。那時父親差不多每個月會從廣州回來一趟,每次她被保姆帶下樓,很規矩地坐在沙發里。陪爸爸說話,起先總是比較拘束,過一會兒玩熟了,她就會趴到爸爸的背上去,讓他背著自己在屋子里團團轉。

倏忽之間,二十年已經這樣過去了。

盛開上樓去換衣服,葉裕恒叫了一聲她的乳名,守守有點茫然地看著他,葉裕恒的樣子顯得很疲倦,他說:“昨天南方來跟我說了你們的事情,請我不要責備你。守守,其實爸爸就算偶爾不贊成你的一些想法,但從來沒有怪過你。這世上沒有想讓自己子女不幸福的父母。爸爸不管怎么樣,都是想要你過得好。我跟你媽媽商量過了,如果你覺得跟南方在一起不合適,就離了吧。”

她眼眶發熱,但是沒有哭,仍舊沉默地低著頭。

“守守,我知道有些事情,爸爸確實處理得不夠妥當。說實話,當年你們結婚的時候,我就很擔心,可是你們兩個堅持要結婚,南方又向我保證過,會好好待你。我以為他做得到。昨天他來跟我道歉,我說你道歉有什么用呢,你如果要道歉,去跟守守道歉吧。”

葉裕恒很停了一會兒,他顯得心力交瘁:“你們如今鬧成這樣,南方從來沒在我們面前說過什么,但我看得出來,你對南方的態度有問題。但我也知道,這種事勉強不來的,既然你們兩個決定了,我們做父母的,又能有什么別的辦法?爸爸不會再阻攔你什么,爸爸只希望你鄭重考慮。”

她一直沒見著紀南方,后來她打電話給他,他正在做復健,她說:“我簽字了。”

他有幾秒鐘沒說話,她也沒有說話,仿佛在等待什么,聽筒里十分安靜,她幾乎連他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,最后他說:“那我讓秘書過來拿吧。”

具體手續是怎么操作的她不知道,幾天后他讓秘書就把離婚證送來了,她沒有打開來看,隨手收在首飾盒底下。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噩夢,夢到什么都忘記了,只是害怕得要命,驚惶失措地大喊大叫,叫喊著什么她也不知道,然后就醒了。

醒過來枕頭還是冰涼的,原來自己在夢里又哭過了。她模模糊糊地想,還好,只是做夢。她重新睡著了,但睡得不踏實,一直迷迷糊糊的,后來又有人低聲說話,仿佛是宋阿姨的聲音,說:“算了……別叫醒她。”她一驚就醒了,心里覺得不踏實,終究起來了。

吃過早餐后宋阿姨才告訴她:“早上有人給你打電話,你還在睡覺,我本來想去叫你,但對方已經掛斷了。”

“是男的還是女的?”

“是女的。”

她稍微覺得放心了點,但過了一會兒,重新又覺得不安。回到房間后她給江西打了個電話,江西是個爽快人,聽她語焉不詳,以為又是托自己去打聽易長寧的事情,所以說:“晚上我跟辰松一塊兒吃飯,他有個發小是高檢的,到時候我叫他再幫你打聽打聽。”

守守只得道了謝,又說:“對了……那個……我一直沒上班,你幫我請假。”

“南方不是幫你請過了嗎?”大約是自悔失言,江西很快又說,“你別想太多了,臺里領導都知道你最近病了,不會有什么意見的。”

守守猶豫了一會兒,終于問:“南方……他怎么樣?”

“他父親不是在住院嗎?我昨天去醫院,還碰到他了。我看他最近也夠嗆,人也瘦了。”

守守很意外,半晌改不過口來,最后問:“紀伯伯怎么了?”

“就是高血壓,住了有好幾天了。”

“外面人怎么說?”

“你管外面那些閑言碎語做什么?別胡思亂想。”江西說,“你自己還在床上躺著呢。好好休息,長寧的事你就放心吧,我替你去打聽。”

江西辦事很有效率,托人幫忙輾轉打聽。過了兩天,又專門來家里看望守守。守守見著她高興極了,江西帶了一束鮮花來,還有自家阿姨做的淮揚細點,打開紙盒只覺得甜香四溢。守守頓時“呀”了一聲,說:“核桃酪!”

江西笑著說:“饞了吧?我估計你吃藥,正饞著呢。”

“天天喝中藥,苦得要命。還不許吃這個,不許吃那個,要忌嘴。”

江西嘆了口氣:“你也是太大意了。”

守守不語,江西很快就轉移了話題:“我還帶了千層糕來,我們家阿姨蒸的千層糕可好吃了。”

入口即化,鮮香軟糯,兩個人吃著點心,像回到了學生時代,躲在閣樓里吃下午茶,相親相愛,無話不談。

江西告訴守守:“你別著急,長寧運氣不錯。”

守守問:“怎么?”

“好像有人在撈他。”江西說,“因為聽說證據不足,目前形勢正朝著好的方向轉變。我估計可能有人不想這案子繼續擴大,所以在控制局面,聽說這個案子還牽涉到另外好幾家公司。人家也是私底下跟我透露的,說不定這中間有什么神通廣大的人,或者長寧自己有什么親戚朋友在想辦法幫忙。要是這樣的話,長寧很快可以脫身。”

守守出了一會兒神,又問:“紀南方的父親,身體怎么樣了?”

江西卻答非所問:“你跟南方真的離婚了?”

守守“嗯”了一聲,江西說:“怪不得,南方到醫院去,紀伯父都不肯見他,聽說是氣壞了。外面都傳說紀南方為了一個P大的女學生,跟你徹底翻臉離婚。傳得有鼻子有眼的,我還不大相信,因為南方他對你實在是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趕緊笑笑,“不說這個了,各人有各人的緣法,強求不來。”

初夏的時候守守才回去上班。

剛下過一場小雨,滿城的綠色仿佛都要滴下水來。行道樹是洋槐,開著大捧大捧雪白芬芳的白花,像無數白鴿子停棲在綠葉下。守守見過了幾位新同事,又拿到最新的欄目計劃,就沒有其他別的事了。江西聽說她回來了,抽空過來她的辦公室,跟她說話:“你怎么瘦了?”

“妝化得不好吧。”守守摸了摸臉。

其實是睡眠不好,她最近一直失眠,吃什么藥都沒有效,要么睡不著,睡著了又總是做噩夢。很多時候哭著醒來,醒來就忘了做了什么夢,但只記得哭。有時候早上起來眼睛就是腫的,盛開非常著急,勸她去國外度假,但她不肯,于是盛開又勸她來上班。

“你頭發也要打理了。”

不長不短確實很尷尬,發尾掃在脖子里覺得癢癢的,守守說:“正打算留長,過陣子再去修剪。”

江西說:“要不我們一塊兒休年假吧,去英國。”又說,“你別以為我是陪你,我是早就想休假了,找不到借口,正好趁這機會一塊兒。”

守守非常感激,知道江西其實是擔心她。她說:“還是不要了,我懶得動。”

“出去走走吧,我們回去看看母校。”

守守拗不過她:“辰松一定會在心里罵我,把你拐跑了。”

“他忙著呢,我們一周見不到一面,我去趟英國再回來,他也不見得知道。”

兩個人一起去英國,仿佛回到學生時代,那時候圣誕節、復活節和暑假,她們兩個總會一起出門旅行,乘“協和”號航班飛越英吉利海峽,從倫敦到巴黎,然后持Eurailpass搭乘火車橫跨歐洲大陸。或者一路向西,飛越高山與大洋,換過一個又一個時區。旅程的新鮮與勞累,總令人興奮又疲憊。

畢業后守守再沒來回來過,或許是厭倦,寄宿學校那樣單調的生活,再加上英國永遠濕淋淋的天氣。當年討厭得不得了,只想早點擺脫。而如今一出機場,就覺得感概,不由對著江西唏噓:“連協和號都停飛了。”

江西說:“物換星移。”

是物是人非吧,少年時代的心境已經永遠一去不復返了。那時候意氣風發,以為自己將來一定會遇上最好的那個人,攜手同心,永不分離。不過短短數載,已經面目全非。

江西說:“你就是想得太多,你將來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。”

倫敦仿佛永遠在下雨,濕漉漉的城市,鉛云沉沉的天空,過不了一會兒,雨漸漸下得纏綿起來。點點飛過車窗外,落地無聲。

計程車慢吞吞地駛過大街小巷,仿佛行進在無邊無際的雨簾中。一幢幢建筑在蒙蒙細雨中閃爍著暈黃的燈光,更顯得歷史悠遠漫長。

本來在倫敦有不少親友,但她們兩個都是不愛麻煩的人,于是住了一個酒店套間,正好兩間睡房,還有會客廳與餐廳。

守守倒時差,終于睡足了十四個小時,還是江西進來把她叫醒的:“你怎么這么多年一點長進沒有,還這樣能睡啊?”

守守留戀這難得的睡眠,哼哼唧唧不肯起來:“我再睡一會兒。”

“快點起來吃飯。”

同江西一起去街頭小店吃炸魚薯條,越發像是回到學生時代,守守難得的好胃口,把整份炸魚連同薯條都吃完了。

雨早已經停了,街道上還是濕漉漉的。街旁的櫥窗里有漂亮的帽子和大衣,和江西手挽著手停下來看,像是十幾歲的時候,難得放假,從學校出來,一起進城逛街。

江西問:“明天要不要回學校去看看?”

學校離倫敦還有一個多鐘頭的車程,守守想想就懶:“算了,就在這里悼念一下青春吧。”

話說得似乎有點傷感,其實兩個人的倫敦,不是不慵懶。

天氣好時跟游客一起去看皇宮換崗,到國家畫廊看《向日葵》,或者去劇院看芭蕾舞劇。天氣不好就留在房間看電視,叫送餐服務。

天天這樣吃喝玩樂,不過兩周,守守的臉都長圓了,照著鏡子對江西哀嘆:“我在英國竟然能長胖,真是太神奇了。”因為十幾歲時永遠覺得英國菜吃不慣,所以一直瘦一直瘦,沒想到此番重來,大吃特吃,竟然連圓圓的嬰兒肥都回到了臉上。

江西說:“誰叫你天天吃那么多甜食的。”

守守嚷著要減肥,于是拖著江西一起去爬圣保羅教堂。

雖然一路停停歇歇,爬到耳語廊后守守已經覺得精疲力竭,只覺得又熱又渴,所以停下來休息。江西卻在感慨另一件事:“當年黛安娜在這里嫁給查爾斯,他明明不愛她,她也知道,卻還是勇敢地嫁了。想想看,未嘗不是孤勇。這世上,哪有比跟一個明知不愛自己的人結婚更勇敢的事?”

求不得,愛別離,人生種種,都若如是。

有人為了愛赴湯蹈火,有人為了愛一往無回,有人明知那是絕路還是堅持走到了底。

守守沒有做聲,江西轉過臉來,對她微笑:“其實我是很懦弱的人,遇上不愛,就選擇離開。但有些人,遇上不愛,卻選擇繼續愛下去。我做不到,只得欽佩。”

守守看著她,心里百味陳雜。和孟和平分手后,江西也消沉了一段時光。但她和顧辰松的開始,卻又那樣坦然和甜蜜。守守一直想,愛情有沒有機會,換個對象,卻可以重來一次。

那天晚上守守破天荒地又失眠。本來她來英國后睡眠一直不錯,但這天晚上翻來覆去,一直睡不著,后來好容易睡著了,卻又做了噩夢,半醒半夢之間一直哭一直哭,想要叫喊什么,嗓子眼里卻堵著,什么也叫不出來。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直到有人把她輕輕推醒,她整個人還在驚悸著抽泣。

江西穿著睡衣,打開床頭燈,見她臉色煞白,于是去給她倒了一杯水,又輕輕拍著她的胳膊。

守守用手捂著臉,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,江西仿佛想要說什么,但最后想了想還是忍住了,安慰她:“沒事,是做夢。”

守守捧著水杯,覺得驚魂稍定,有些內疚地說:“把你吵醒了。”

“沒關系。”江西小心翼翼地說,“我覺得你精神不好,要不明天去看看醫生?”

守守覺得疲倦:“我想要回家。”

“那我們明天就回家。”

她們搭乘最快的航班回家去,十來個鐘頭的飛行,守守一直睡不著,精神又緊張,只得不停地吃巧克力。吃到最后暈機,吐了又吐,幾乎連苦膽都快吐出來了。空姐替她倒水,拿毯子給她,最后臨近蒙古國上空她才勉強睡了一會兒,等醒過來時飛機已經快要降落了。

江西覺得她臉色異常蒼白,于是說:“你以前從來不暈機的,今天怎么吐成這樣?”

守守出了一身汗,有氣無力: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話音未落飛機又遇上氣流,微一顛簸又覺得胃里如翻江倒海,對著紙袋只是干嘔,恨不得連眼淚都快流出來了。

好容易熬到降落,江西見她的樣子實在憔悴,當機立斷帶著她走了VIP通道。本來她們臨時決定回來,上飛機前江西給顧辰松打了電話,讓他來接。出了通道就是停車場,天下著小雨,江西打電話給顧辰松,守守站在行李旁,江西講電話:“我們在VIP出口這邊……”話音未落,突然看到守守正快步向停車場出口那邊走去,她步子極快,仿佛一只小鹿,徑直就從車輛間穿過去,步子又疾又快,仿佛在追趕什么。江西被嚇了一跳,氣吁吁地追上來:“怎么了?”

守守卻突然又站住了,有點發怔地回過頭來,江西更覺得驚訝:“守守,怎么了?”

守守似乎搖了一下頭,才說:“沒事。”

細雨把她的額發濡濕了一點點,看著有點稚氣,像是小孩子。但她站在那里,神色茫然,更像是小孩子丟了糖果,又或是被老師遺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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